從打雜小弟到BMW最優秀培訓師 莊益來:掙到了這口氣,我才回去

掙到了這口氣,我才回去

我國中時候不喜歡唸書,成績在班上總是倒數第一名,我媽媽是單親媽媽,從小也不知道怎麼教我,只能放任我,聯絡簿的簽名我就自己簽,她叫我不要做壞事就好。當時,我滿腦子只想賺錢,因為家裡很窮,我每天都在想如何讓家裡生活好過一點。

國二時,有位老師問我要不要去上技藝班,每個禮拜學校會安排兩天到高職去學技藝。我們都有個印象,技藝班就是放牛班的意思,是一群不會念書的小孩在讀的,因此,我一聽到技藝班,就當場回絕了。結果,老師跟我說:「你現在跟放牛班有什麼兩樣,你就最後一名啊。」我想想也是,但雖然如此,也沒必要再去冠上一個放牛班的標籤,所以還是很抗拒。

最後,還是老師的一段話說動了我,他說:「你學這個技術可以賺錢,你既然不喜歡讀書,畢業就要去工作,何不現在就準備好,將來會比人家有更多的技能和機會。」我想他說得有道理,於是就自動進技藝班了。

後來,我們技藝班上的同學,有好幾個都自己創業當老闆,有開餐飲的、有開摩托車店開到自己有廠房的,很多人都混得很好。

我們這幫人都不念書,當年大家說最笨的就是這幾個,但你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很多人都是因為家庭環境關係,不那麼被關心,也沒有人來告訴我們讀書能做什麼,所以才找不到方向。我們並不是笨,只是沒有啟發。

我上技藝班時選了汽車修護專業,後來參加汽車修護比賽進入前十名,保送進三重商工的鈑金科。其實,我原本喜歡的專業是餐飲,但餐飲科的學費比較高,我家裡拿不出那個錢來,所以轉而考量畢業後能最快賺到錢,薪水最高的職類,那就是鈑金科了。

錢要賺,但也要有尊嚴

我對鈑金一開始很排斥,也沒有那麼喜歡汽車,但賺錢比較重要。我不怕吃苦,只要有人教我,能學會,我都願意學。

高中時我就考了八張證照,有焊接公司願意以三萬九千元的起薪聘用我,但我沒去,選擇在家裡餐廳幫忙做事。我每天早上工作,下午在學校接受鈑金選手的訓練,晚上上課。後來,學校派我去參加全國鈑金競賽,我原本想拿個獎牌回來就好了,沒想到,比賽那一天卻成為改變我一輩子的一天。

我比的項目是一般鈑金,比賽位置就在汽車鈑金類組的隔壁,所以一直看得到汽車鈑金組的狀況。汽車鈑金有一組競賽隊伍,包辦了第一到第六名,它就是廖文豊老師帶的臺北市職訓中心團隊。

我看到他們的選手個個訓練有素,隊友之間的感情很好、很團結,內心覺得非常羨慕,原來學技術可以學得這麼開心,像一家人一樣。突然之間,我有個強烈的感覺,我真的只要賺錢就好了嗎?我認為,錢要賺,但也要穿得乾淨、要有尊嚴。看到廖老師的團隊這樣,我就問我的老師,那位汽車鈑金的老師是誰,我可不可以也跟著他學。

很巧的,廖老師就是我指導老師的學長,於是,老師介紹我們認識,廖老師告訴我:「你來找我,我一年就讓你拿全國金牌。」那時,我已經不去想眼前要賺多少錢了,我更想要賺錢的同時還能受人家尊重,於是,我不顧家人的反對,就到臺北市職訓中心去找廖老師了。

二00五年,我終於拿下了汽車鈑金全國冠軍,只是因為超齡三個月,所以沒辦法去比國際賽(國際賽規定選手年齡要小於二十二歲)。不過,不能參加國際賽我也不覺得遺憾,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比賽來學汽車鈑金的。

當時,我已經在讀光武技術學院,因為要報答老師的恩情,就在職訓中心多留了一年,幫他帶選手。那個時候,小馬(註:馬祥原)已經拿到世界金牌了,偶爾會回職訓中心。一開始,我對他的印象並不好。

去上海是苦難的開始

小馬回來時,學弟都很歡迎,很多人會跑去幫他洗車,還叫我一起去。我當時以為這是小馬的意思,就覺得這種會擺架子的學長有什麼好尊敬的。後來我才知道,是那些學弟要巴結他,並不是小馬的意思,再加上小馬會在現場幫忙做,幫忙教,態度也很好,我對他的印象就改觀了。

大二上學期時,小馬和廖老師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大陸,我想,去就去啊,反正念書對我來說好像也沒有任何幫助,於是,我跑到學校辦了休學,直接去當兵,退伍後就和小馬跟著廖老師到上海和業公司。

到了上海,我的苦難就開始了。

我不會打字,不會電腦,英文基本上聽不懂,沒上過講台,也不是什麼好大學畢業的學生,各方面都說服不了別人我可以當講師。當時,公司的老闆只想要小馬,根本不想留我,所以給我很低的薪水,一個月才四千塊人民幣,他想讓我知難而退。

其實,我到上海沒多久,也想回台灣了。我想,我在這裡不知道能做什麼,只是拖累大家,回台灣一個月賺五六萬塊不是問題,不用在這裡屈就。況且,我騙家人說我在這邊賺很多錢,因此每個月還得跟人借錢寄回家,日子過得很苦悶。

然而,每當我想打退堂鼓時,就想起小馬告訴我的一件事。

廖老師帶我來的那天,親自在辦公室裡面,用他的名譽向老闆擔保我是個人才。可是,廖老師完全沒有跟我說這件事,甚至,他要回台灣的前天晚上,我跟他睡同一個房間,他還安慰我:「你還不知道你的價值在哪裡,你只要堅持做就對了,但如果真的覺得不行了就回來,老師會幫你安排工作。」

他怎麼可以這樣?白天用自己的名譽擔保我沒有問題,晚上卻提都不提,還安慰我,讓我安心。如果老師今天跟我說他已經向老闆保證了,所以我一定要留下來,那我肯定掉頭就回台灣,因為他想到的是他自己,但他不是。老師保護我成這個樣子,我怎麼可以辜負他?我告訴自己,絕對不能回去,等掙到了這口氣,我再回去。

當選寶馬最優秀培訓師,就此翻身

我硬著頭皮留了下來,老闆叫我打雜我就打雜,叫我掃地我就掃地,要我當助理我就當助理。大陸的培訓師瞧不起我,還會出言侮辱我,他在給學生上課時就說:「你們看,這是台灣來的全國冠軍,現在是我的助理,在這邊幫忙掃地。」或是說:「金牌,連電腦都不會」,他天天這樣。

大陸培訓師嘲諷我也就算了,就連台灣來的人也瞧不起我。當時,公司有一位台灣來的部門經理,一開始就認為我能力不足,沒有培養價值,反對我加入,對我講話也都語帶諷刺。因為我跟他住同一個地方,每天早上我會去叫他起床上班,幫他拿電腦包。我心裡很不舒服,但是我忍,咬著牙做這些事。

沒多久,我媽媽因為癌症,在手術臺上動了二十七個小時的手術卻沒告訴我,後來我知道時,老闆問我要不要回台灣,順便把薪水算給我,意思是趁這個機會讓我走。然而,我什麼都還沒做到,回去也幫不上什麼忙,我就說我不回去,要留下來繼續做。

白天上班的生活過得很痛苦,沒人理我,小馬到上海三天就被拉去北京,也幫不了我,但沒關係,我自己想辦法。晚上回到宿舍,我認真看培訓的資料,然後自己練習講課,並且把它錄下來反覆播放,看看哪裡講得不好。另外,我也偷偷觀察別的講師如何在臺上教課,好的地方就學起來,試著自己講講看。

終於,機會來了。寶馬(BMW)要求我們公司去考核他們另一家培訓廠商的培訓師。考核需要評分表,因為我是比賽出身的選手,比賽項目怎麼列評分表我很清楚。原本負責的大陸老師不願面對與擔當責任,就把這項工作推給我,要我把整份表做好去進行考核。

考核結果,我把他們其中兩位老師的成績打不合格,還有一位很自負的瑞典老外也被我扣了很多分。這位瑞典老外很不服氣,就想要來挑戰我們公司的培訓師,那時,我自告奮勇要接受他們的挑戰,但老闆不相信我,我就跟老闆說:「你讓我比,比輸了,這份工作我不要了,這三個月的薪水我也不要了。」於是,老闆才勉強同意讓我上場。

比完之後,寶馬的培訓負責人對我的技術大表贊同,英文我不懂,但我聽得懂一句「only trainer」,翻譯告訴我,他的意思是「他只認同我這一位培訓師」。

從那之後,老闆開始讓我上臺教課。我上課時不講投影片,而是直接拉學員到現場實做,所有的流程、步驟,沒有人比我更清楚,而各方面的手法、技巧,也是當時當地的培訓師都做不到的。

上課不到半年,寶馬做了全國經銷商的調查,票選最優秀的培訓師,結果我竟然當選了。從那一天開始,再沒有人敢看不起我,老闆也幫我加了薪。那時,我才深深體會到,老師當時告訴我的那句話「你還不知道你的價值在哪裡」是什麼意思了。我想,我應該算是翻身了,這口氣我是掙到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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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flickr@dave.see

作者:

技職3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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